125逃往春天(4 / 4)
的、不加掩饰的期待和欢喜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:“清清,会冷的。”
“我不怕冷。”
“路很远。”
“我不怕远。”
“车很旧,坐着不舒服。”
“那也没关系!”
陈珂沉默了片刻,终于妥协地点点头。他解下自己颈间的围巾,对折后铺在自行车后座上,然后又脱下棉外套,抖了抖上面沾的雪粒,不由分说地裹到了裴清身上。他个子很高,衣服很大,能把她整个人都包在里面,带着他的体温,暖暖的。
裴清挣扎着要往下脱:“哥哥,你会冷的。”
“我骑一会儿就热了。”陈珂按住她的手,跨坐在自行车上,长腿支着地,“穿着厚衣服反而会捂出汗,更容易感冒。来,上来。”
她用力点点头,乖乖地坐上后座。他确认她坐稳了,才踩下踏板。老旧的链条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,自行车在雪地里缓缓动起来。风迎面吹来,裹挟着细小的雪花和清冽的气息。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,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。街道安静极了,只有链条转动的声音、雪被碾过的窸窣声,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裴清坐直了身体。她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衣摆的手,双臂大大地张开。风从她的指缝间穿过,从她的袖口灌进去,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。她仰起头,闭上眼睛,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感觉,感受着自由的味道。她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,终于被放了出来,第一次展翅飞翔。
她笑了出来,笑声清脆、张扬、毫无顾忌,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很远。
“陈珂——”
她大声喊他的名字。
“我好开心——”
陈珂没有回头,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,似乎也带着点笑意:“抱紧我的腰,小心掉下去!”
裴清这才终于收回了手,老老实实地从背后环住了陈珂的腰。她的手臂环得很紧,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他的后背上,脸颊埋进他毛衣的纹理里,感受着温暖的体温。他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,脊背宽阔,像一堵可以永远依靠的墙。她能感受到他骑车的动作带动的肌肉起伏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。他呼出的白气在夜风中散开,又被新的白气取代。她用鼻尖蹭着他的后背,深深呼吸一口他身上干净的冷香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?”他应了一声,呼吸有些喘——开始上坡了。
“我们会一直这样吗?”
风声呼啸,链条哐当作响。他微微站起来些,用力蹬着这段上坡的路:“会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,那样笃定干脆。
裴清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,眼眶有些发热,但她忍住了。
自行车车轮碾过积雪,压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路两旁的行道树上积着绒绒的雪,偶尔有一两辆车从他们身边驶过,灯光照亮两人的身影,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这座城市很大,大到她曾经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这条路很长,长到她觉得自己永远也走不到尽头。可是现在,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,抱着他的腰,脸贴着他的后背,觉得——就算这条路再长、再远、再冷,她也一点也不怕了。因为坐在前座的这个少年,用他的肩膀,为她挡下了所有的风雪。
裴清睁开眼,从他肩膀的侧面望出去。前方是一条长长的下坡路,路灯的光连绵成一条暖黄的光带,映着满地金灿灿的积雪,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。
路的尽头,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呢?也许会是一个昏暗的、老旧的、连电梯都没有的筒子楼;也许会有一个堆满课本的书桌,一张狭小的单人床,一个需要烧热水才能洗澡的卫生间。
但那里有他,就够了。
身后那座华丽的别墅越来越远,远到变成模糊的光点。前方的路还很长,天上还飘着细碎的雪,但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了。裴清收紧了环住他腰的手臂,把脸埋在他的肩胛骨之间,嘴角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。
她的少年,就这样,在立春这一天,勇敢地带着她,穿过寂静的街道,穿过零落的灯火,穿过她十八年来所有孤独冰冷、不安恐惧、不被爱的回忆,穿越漫长的严冬,奔向新的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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