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(2 / 3)
是古建筑这?行里,手艺最好、心?最静、话最少的人?。你们别看他平时闷声不响的,他手上的功夫,是这?个。”
他竖起大拇指。
“我跟他不一样?。我好为人?师,喜欢到处跑,喜欢出风头,哪儿热闹往哪儿凑。他就守着他那几间?老?房子,一守就是半辈子。我问他,怀瑾,你不闷吗?他说,不闷,老?房子会说话,你听。”
宋正先的声音终于哽住了。
他摘下眼镜,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,又擦了擦镜片。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,擦掉之后又蒙上,怎么也擦不干净。他索性?不擦了,把眼镜攥在?手里,抬起眼睛看着台下的众人?,眼眶是红的,但目光却异常坚定。
“他这?一辈子,什么都没攒下。没攒下钱,没攒下名,没攒下权。他攒下的,是十七处修旧如旧的古建筑,是七本?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笔记本?,是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,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般锐利,“是一颗干干净净、从没弯过的心?!”
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。
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捂住了嘴,肩膀不停地抖。
站在?角落里的一个工匠模样?的中年男人?,把帽子摘下来攥在?手里,低着头,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?地面上。
时墨的眼眶也红了,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脊背挺得笔直地站着,两只手垂在?身侧,右手攥着朵白菊,攥得指节泛白。
宋正先?在?台上说了几秒钟,重新?戴上眼镜,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上,他没有说“谢谢大家”,也没有说“永垂不朽”,只是转过身,对着孙教?授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,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。
然后他直起身,走下台,脚步比上台的时候更慢了。
追悼会结束后,人?群渐渐散去。
有人?三三两两地聚在?一起低声交谈,有人?站在?廊檐下抽烟,烟雾和雨雾搅在?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有人?撑着伞往停车场走,黑色的伞面在?雨幕里一朵一朵地移动?,像水面上漂着的浮萍。
时墨没有急着走。
她站在?告别厅外面的廊檐下,看着雨幕发呆。
“时墨。”
一个苍老?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时墨转过身,看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?人?正朝她走过来。
为首的是聚贤斋的周景行周老?,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,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?,年纪都和他相仿,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?物。
时墨认出了他们。
“周老?,王老?,李老?,陈老?。”时墨一一鞠躬打招呼,声音平稳,礼数周全。
周景行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用多礼。他走到时墨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然后抬起一只手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那只手很瘦,手背上青筋凸起,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,但落在?她肩上的力道却不轻。
“好孩子,节哀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斟酌,“孙老?弟的事,我们都很难过。他走得太突然了,我们这?帮老?家伙,谁都没反应过来。”
时墨垂着眼睛,没有说话。
“你在?梅先?生?故居那个项目上的表现,怀瑾跟我们提过好多次。”周景行收回手,拄着拐杖,目光落在?时墨脸上,带着一种审视,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慈和,“他说你是他这?些年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孩子。不是聪明,是灵气。他说聪明人?可以培养,灵气是天生?的,求不来。”
时墨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他还说——”周景行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有些低沉,“如果他哪天干不动?了,就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你。他说你比他那些研究生?加在?一起都强。”
“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是让我好好高考。”时墨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他说,他会参加我的升学宴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陈老?拄着黄花梨手杖往前挪了一步,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时墨。他的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,看东西已经很费劲了,但他的目光却准确地落在?了时墨脸上,像是能穿透那层白翳看到什么别的东西。
“丫头,你过来。”他朝时墨招了招手。
时墨走上前两步,微微低下头。陈老?伸出干枯的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,握得很紧,指节硌在?她腕骨上,有点疼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松开手,点了点头。
“骨头是硬的。”他说,声音苍老?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“怀瑾没看走眼。”然后他转过身,拄着手杖慢慢走了。
旁边的人?赶紧扶住他,撑开伞替他遮雨。
他的背影在?雨幕里越来越小,像一截被岁月侵蚀了太久的古木,随时可能倒下,却依然固执地立在?那里。
周景行看着陈老?的背影叹了口气,转回头对时墨说:“好好考试,别让他失望。古建这?条路不好走,又苦又累又不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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