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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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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保证没有人会喜欢。

当你做梦的时候,你清楚,你在做梦。

可你醒不过来,每次都是这样。当我意识到自己身处那处诡异的梦境时,我已经站在了那条通往花园深处的,蜿蜒曲折的小径上,小径两旁生长着巨大的蘑菇,菌盖是鲜艳的紫色和橙色,表面布满了脉动的,像血管一样的纹路。那非常令人作呕,我也十分确信在原本的绘本上并没有这些令人作呕的细节,它们太灵动,甚至太真实——我走过时,它们会微微转动,用那些没有瞳孔的,长在菌褶之间的湿润眼珠注视我。

“他又来了。”

它们会这么说。然后有的蘑菇会回答它,那些菌盖的边缘渗出透明的让人觉得恶心的黏液,我不想听它们说话,所以我加快了脚步。

而小径的尽头是一座花园。

说是花园,其实更像一片被精心修剪过的,过分整齐的迷宫,那些树篱被修剪成各种几何形状——完美的立方体,光滑的球体、尖锐的锥体。它们排列得过于规整,规整到令人不安,仿佛每一棵树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固定在它不该在的位置上。树篱之间有岔路,但是就算走过很多次我还是不知道该往哪边走,似乎每次的选择似乎都是错的,又似乎都是对的——因为无论我选哪一条路,最终都会到达同一个地方。

我会进入一座白色的凉亭。

凉亭是圆形的,白色的立柱上攀爬着深绿色的藤蔓,开着一种紫色小花,花心是深红色的,而凉亭中央有一张圆桌,白色的铸铁桌面,雕着繁复的花纹,桌上放着一只银质的茶壶,壶嘴弯成天鹅颈的形状,正袅袅地冒着热气。

没有人。

这场景令我难过。

在梦里的我很难过。

一般这个时候我都会选择在凉亭边缘的石凳上坐下,那个石凳很凉,凉意穿透衣物,直达皮肤,那只银质茶壶的壶嘴会冒出扭曲上升的白色蒸汽,它们会在空气中变幻成各种形状。有时像一张脸,有时像一只手,有时像某种我说不出名字的,蜷缩着的,蜷曲的东西,很魔幻,因为在梦里我不清楚时间,但是基本上只要盯着茶壶发一会呆你就会听到一些声响,从地下传来,从那些紫色小花的根部传来,从那些树篱的根系传来。

声音很大。

然后一种具有压迫性的,占据所有空间的,让空气变得黏稠的存在。凉亭的光线暗了下来,仿佛有一片巨大的乌云恰好飘过,遮住了所有光源,很明显,即使是在梦里你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温度下降了,而你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色的雾气。

银质茶壶的壶嘴不再冒气了。

有什么东西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。我看不见它,但我能看见石凳表面出现了一个凹陷,那是一个沉重的,宽阔的凹陷。空气中的压力改变了,而我感觉有什么巨大的压力沉沉的把我按在椅子上。我曾经尝试过在这个环节起身或是直接不来到这里,但是我失败了,似乎事情永远都会走到这一步,我会碰到这个具有压迫感的存在。那个存在会邀请我喝茶,生理性的抗拒使我不并不想喝由这个壶嘴倒出来的东西,但是在这个令我厌恶的梦里,我的手自己动了起来。它伸向那只银质茶壶,握住把手,提起,那个茶壶很重,比我记忆中的任何茶壶都要重,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力气也似乎很小,手在发抖,壶嘴撞击杯沿,发出细碎的,清脆的声响。

倒出来的东西并不是茶水,是一种浓稠又暗沉的,几乎不透明的液体,它散发出一种甜腻的,混合着铁锈和腐烂花果的气味。表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色粉末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。

那液体的温度接近体温的,算是适口的温度,却令我感到很不适,所以当我把杯子凑到唇边的时候我依旧在抗拒它,但是那个杯子有自己的力气,它逼迫着杯口倾斜而液体进入我的口腔。就当液体进入口腔的瞬间,我感到一阵强烈的,生理性的恶心。那种味道甜得过分,甜味之下,还有腐败的恶心气息。那股温热顺着食道滑入胃中,然后在胃里膨胀,变成一种沉重坠胀的,让我想要蜷缩起来的钝痛。

而后石凳表面的凹陷消失了。空气中的压力减轻了。光线慢慢恢复了正常。银质茶壶的壶嘴重新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。

我坐在那里,手里还端着那只空了的茶杯。杯底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沉淀物,我的胃还在痛,于是我站起身,走出凉亭。树篱迷宫似乎发生了变化。路径变得更窄了,树篱变得更高了,那些几何形状的棱角似乎变得更加尖锐,像随时会刺穿皮肤的刀刃。

我奔跑起来。脚下的玫瑰花瓣越来越厚,越来越软,软得像踩在沼泽地上,每一步都会陷下去,需要费一些力气力才能拔出来。那些紫色的蘑菇在路边窃窃私语,但是我没有去听它们在说什么。

笑声。

有人在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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